宴会 · 全文阅读

@story 故事 · 宴会

元夕灯会过后,杭昭心底那点破土而出的情愫,被他死死按压在理智之下。朝堂的风浪依旧悬在头顶,右相势力步步紧逼,他不敢有半分逾矩,只能依旧以兄长的身份护着杭安。

转眼便是宫中迎春大宴。

诸王朝臣、世家贵女尽数赴宴,宫宴设于麟德殿,丝竹管弦不绝,杯盏交错,衣香鬓影满殿。皇帝下旨,命太子杭昭与公主杭安一同出席。

这一场宫宴本就避无可避。满朝都记着公主逃婚的旧事,无数双眼睛等着看杭安的窘迫难堪,右相一党更是借着这场宴席,想要逼迫局面重回赐婚的定局。

杭安一身月色宫装,鬓间只簪几支素雅玉钗,褪去逃婚那日刺目的大红,却依旧是皇家公主的矜贵风骨。这些时日在东宫的安稳,没有磨去她骨子里的棱角,她早已不是任人拿捏、只会仓皇奔逃的怯懦少女。

杭昭一身太子朝服,墨玉冠束起黑发,身姿挺拔,落座于太子席位,目光隔了几案人流,始终若有若无落在杭安身上,暗自替她提防周遭暗流。

宴席行至中段,酒过三巡。

几位世家王公贵女结伴过来敬酒,面上带着客套温婉的笑意,话语里却藏着淬了冰的刁难。为首的是吏部尚书之女,素来依附右相府,眼底藏着几分幸灾乐祸,举杯看向杭安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叫周遭一圈人听得清楚。

“公主殿下,久闻您才貌出众,只可惜当初那桩与右相大人的婚事,闹得满城风雨。说起来右相大人权倾朝野,乃是难得良配,殿下当初执意逃婚,不知如今回想,心中可有半分悔意?”

话音落下,周遭谈笑的声响淡了几分,周遭不少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,带着窥探、戏谑,等着看公主难堪失语。

明面上是关切问询,实则当众揭她逃婚的伤疤,变相逼她承认应当嫁入右相府,若是应答稍有差池,转头便会化作流言,再度递到御前。

杭安指尖轻轻攥住杯沿,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怯懦,抬眸望向那名贵女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峭的弧度,声音清亮平稳,不卑不亢:“良配二字,要看心性品行,而非权势地位。婚姻之事,讲求心意,并非权势筹码。”

她微微抬了抬下颌,皇家公主的气度尽数展露,字字掷地有声:“再者,我乃是大曜公主,金枝玉叶。我的婚事,自有圣心裁断。轮不到外臣家眷,在此置喙评判我的抉择。尚书千金管好自家分内之事便够了。”

一番话落,那贵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被怼得哑口无言,进退两难,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。

可对方不肯就此罢休,身旁另一位贵女立刻接上话,语气阴阳怪气:“公主殿下这话说得倒是威风,可抗旨逃婚终究是事实,惹得朝堂动荡,还要劳烦太子殿下处处为您周旋兜底,难道公主心中,就毫无愧怍吗?”

这话矛头一转,连带着将杭昭也拖入非议之中,暗讽公主恃宠任性,太子徇私护妹。

周遭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。

就在杭安正要再度开口辩驳之时,一道清冷沉稳的男声骤然压过周遭细碎声响。

杭昭已然起身,缓步走到杭安身侧,一身太子朝服威仪凛然,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位世家贵女,神色平静,却自带储君威压,殿内瞬间安静不少。

“公主乃是皇家血脉,所思所虑自有道理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婚事风波尚未尘埃落定,诸位闺阁女子,当言闺阁本分。朝堂政务、皇家婚嫁,不是尔等应当妄议的话题。”

他目光沉沉落在吏部尚书之女身上:“今日乃是迎春国宴,本为同贺佳节。若是再有人无事生非,搬弄是非,扰乱宴上秩序,便休怪本宫按宫规处置。”

太子发话,分量千钧。

几位贵女脸色发白,再不敢多言半句,慌忙屈膝告罪,狼狈地躬身退开。

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收回目光,不敢再肆意打量议论。

杭昭垂眸看向身侧的杭安,目光里褪去方才对外的冷厉,余下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,低声:“可有受委屈?”

杭安轻轻摇头,心口尚有几分激荡:“我无事,多谢太子哥哥。”

“不必硬撑。若再有人刁难,不必自己争辩。”他只留下这句,便转身重回自己的席位,可视线依旧牢牢锁着她的方向。

暗处,右相座下一名幕僚的家眷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。见太子这般明目张胆维护杭安,心中暗生毒计。既然言语逼迫不成,便要造出身败名裂的事实。只要公主在宫宴之上出了污秽丑闻,一来公主名誉尽毁,二来太子护她的举动便会变成把柄,到时候无论如何,杭安只能被迫嫁入右相府遮掩丑事。

那人借着奉茶的由头,绕到杭安的席位旁。趁着乐声大作,众人注意力都落在台上舞姬身上,不动声色,将一杯斟好的果酒放到杭安手边,杯中早已悄悄掺入药粉。

做完手脚,那人便悄无声息退入人群。

杭安正侧耳听着乐曲,并未留意这杯被人动过手脚的酒。杭昭恰好走过来,想要递一碟她爱吃的蜜饯到她案前。杭安案上杯盏林立,她抬手想要挪开酒杯腾位置,手肘一晃,险些碰翻那杯果酒。杭昭伸手,下意识抬手替她扶住,顺手拿起那杯酒,怕酒水洒出来打湿她的宫装,未曾细看,便一饮而尽。

“小心些。”

不过转瞬之间,那杯下了药的酒,入了杭昭的腹中。

起初并无异样。杭昭还站在她身侧,神色如常。不过片刻,一股燥热的虚火,自四肢百骸猛地窜起,顺着血脉飞快蔓延开来。

药效来得迅猛凶狠。

他额角飞快沁出一层薄汗,浑身的温度节节攀升,头脑开始发昏眩晕。素来清明自持的神智,被一团灼热搅得纷乱不堪。元夕夜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悸动,此刻被药物无限放大,烧得他理智摇摇欲坠。

他脊背微微绷紧,指尖死死攥起,指节泛白,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,可耳尖已经漫开不正常的绯色。

杭安很快察觉到不对劲。

“太子哥哥?你怎么了?”

她望见他不正常的面色,看见他隐忍颤抖的肩线,觉察到他气息都乱了。宫宴大殿人多眼杂,若是太子当众失态,后果不堪设想。

杭昭咬着后槽牙,嗓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:“……我不太舒服,扶我,寻一处偏殿暂避。”

杭安心头一紧,不敢耽搁,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。避开满堂宾客的视线,借着立柱与人流遮挡,半扶半搀着杭昭,快步离开喧闹的麟德主殿,寻到不远处一处空置的休憩偏殿。

刚踏入殿内,厚重殿门合上,隔绝外面丝竹喧嚣。

殿中只点着几盏柔和宫灯,四下无人。

药力再也压制不住。杭昭浑身滚烫,意识昏沉,残存的理智还在拼命抗拒,身体却不受控制。他重心一倾,整个人完完全全靠向杭安。高大的身躯沉甸甸压下来,将她圈抵在冰冷的殿门之上。

胸膛紧紧贴住她的肩头,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颈侧。灼热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料都清晰传来。

杭安猝不及防被他抵住,心头猛地一跳,手足无措,伸手想要撑住他的胸膛将人稍稍推开:“太子哥哥!你怎么了?”

杭昭双眸蒙着一层浅浅水雾,墨色眼眸不复往日清冷沉静。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幽香,元夕灯会、佛堂相拥、东宫朝夕相伴的一幕幕,在混沌脑海翻涌。心底那道坚守已久的礼教防线摇摇欲坠。

可骨子里的克制还没有彻底泯灭。

他清清楚楚知晓眼前人是自己的妹妹,知晓身份礼教,知晓一旦越界,便是万劫不复,会毁了她,也毁了自己。

他没有更进一步,没有半分僭越的动作,只是失控地贴近她,额头抵着她的肩窝,粗重滚烫的呼吸一遍遍扫过她的肌肤,浑身克制得不住微微发颤。牙关紧咬,压抑着喉咙里几乎要溢出来的低哑喘息。

“安安……别靠近……”他声音破碎,是残存理智最后的警告,“离我远些……”

药性灼烧着血肉,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想要更近,可他拼尽全部意志死死抵住那股欲望。

杭安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滚烫的温度,感受他难以自控的颤抖,心中慌乱又惶然,却也听得出他言语里的挣扎痛苦。

就在这时,殿外远远传来内侍走动说话的声响,脚步声渐渐朝着这间偏殿靠近。若是此刻被人撞见二人这般模样,千般口舌,百口莫辩。

杭昭听见门外动静,神智被惊得清醒了一瞬。

不行,绝不能叫任何人看见。一旦被撞破,杭安的一生便彻底毁了。

他猛地咬牙,用尽全身力气,硬生生从她身上挪开。躯体还被药效折磨得燥热难耐,浑身力气几乎快要被抽空。他踉跄着后退几步,目光扫过殿内侧边大开的窗棂,窗外便是宫内人工开凿的寒池,池水冰冷刺骨。

唯有冰水,才能稍稍压下体内焚尽一切的燥热。

“你整理衣饰,即刻回到宴会上去,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。不要让人起疑。”他语速极快,字句都带着隐忍的颤意,来不及再多嘱咐。

话音落,他不再停留,抬手一把推开窗扇,身形一晃,直接纵身跃出窗外,跃入那片沉沉寒池之中。

“扑通——”

冰冷池水瞬间包裹住他滚烫的身躯。

窗外水花声响响起。

杭安快步冲到窗边向外望去,夜色沉沉,寒池水面荡开巨大的层层涟漪,再看不见他的身影。晚风裹挟着池水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
她站在窗前,心口砰砰狂跳,指尖还残留方才他身上滚烫的温度。方才咫尺之间的暧昧与挣扎,还真切地烙印在感官之中。

殿外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杭安慌忙收敛心神,抬手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襟与鬓边散乱的珠钗,抹去脸上慌乱的神色。深深吸一口气,压下满心惊乱,转身推开殿门,神色如常,从容地走回灯火喧嚣的麟德大殿。

仿佛方才那间偏殿之内惊心动魄的一切,从来都没有发生过。

只是她心底,却再也无法平静。方才杭昭压抑痛苦的模样,滚烫的呼吸,还有那句破碎的叮嘱,反反复复,在脑海之中挥散不去。

而那一方寒池之下,刺骨冰水不断冲刷着杭昭的躯体。冷水稍稍压制住翻涌的药性,可心底那道已然裂开的缝隙,经过此事,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
杭安回到麟德主殿时,殿内歌舞依旧升平,丝竹乐声萦绕不绝,觥筹交错,仿佛方才偏殿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不过是一场虚妄幻梦。

可她的心还在胸腔里重重擂动,指尖微微发凉。她强压下眼底尚未褪尽的慌乱,调整神色,缓步坐回自己原先的席位,抬手端起案上清茶,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脸上心绪。

方才她离席许久,不少人都看在眼里。

没过片刻,先前刁难她的那名吏部尚书之女,目光一直留意着杭安的动向,见她独自归来,不见太子身影,心中立刻起了揣测,端着酒杯绕过来,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探究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足以叫周边几席听见。

“公主方才离席许久,不知所往?方才殿中寻不见您,还叫人好生挂念。”

这话问得刻意,明摆着想套出话来,若是能抓住半点把柄,顷刻间便能编排出来不堪的流言。

周遭几道视线立刻投射过来,看热闹的、揣度的,全都落在杭安身上。

杭安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,面上却不见半分破绽,神色淡淡,语气从容平静:“方才殿内乐曲喧嚣,人头攒动,略觉头眩不适,便寻了就近偏殿歇了片刻,吹吹风,缓过来便回来了。”

她抬眼看向那名贵女,不卑不亢,没有半分躲闪:“宫宴长夜漫漫,偶有身体乏累离席休憩,应当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吧。”

简简单单几句话,把离席的缘由轻描淡写揭过,半字不曾提及杭昭。

尚书千金碰了一鼻子软钉子,挑不出丝毫错处,望着公主滴水不漏的神情,无从继续追问,只能勉强扯出笑意:“原来如此,倒是臣女多虑。”

说罢,悻悻地转身走开。

周遭窥探的目光也慢慢散去,众人重新回归宴饮谈笑。只是杭安端坐席上,心思早已不在酒席歌舞之间。目光一遍一遍扫过殿内各个角落,四处搜寻那道熟悉的朝服身影。

自方才他跃入寒池之后,便再也没有现身宴席。

杭安心底悬着一块大石,满心都是担忧。只想着寒池冰水刺骨,不知他有没有冻坏身子,药性可曾彻底压下,又是如何避开旁人耳目脱身。她全然没有往别的地方多想,只当他是不便再回宴席,免得惹人猜疑。

宫宴一步步走向尾声。

钟鸣响过,宴席宣告落幕。宾客陆续起身告退,王公大臣、世家女眷纷纷散去,麟德殿渐渐人去楼空。

满堂灯火依旧,杭安站在殿廊之下,将来往人流一一望遍,始终没有看见杭昭的身影。

内侍过来请示,要护送她回东宫。她没有别的选择,眼下公开四处寻找太子反而会引人猜疑,只能压下满心挂念,随侍从登车,返回东宫。

马车辘辘驶入东宫大门。夜色已深,廊下宫灯尽数点亮,一路暖光绵延。杭安一下马车,便径直去往太子主殿。

殿门外两名侍卫笔直伫立,见公主快步走来,当即上前拦阻。

“公主殿下,殿下吩咐,夜深任何人不得叨扰。”

杭安脚步一顿,心头愈发焦灼。

“我有要事求见太子哥哥,并非闲谈,劳烦进去通传一声。”

侍卫面露难色,恪守命令不敢擅入:“殿下已然下令,任何人不得入内,属下不敢违逆。”

“我只是放心不下他的身子,问上两句便走,不会耽搁许久。”杭安不肯就此离去,立在殿门外低声恳请,反复同侍卫说明,神色里满是真切的担忧。

几番僵持下来,侍卫拗不过公主,才只得进去向内禀报。

隔了许久,殿内才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应答,隔着门扇隐约传出:“……让她进来。”

得到应允,侍卫才侧身放行。

杭安抬手推开沉重殿门,跨步走入。

主殿之内烛火昏沉,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汽与冷冽的寒气。杭昭已经换下一身朝服,身上穿着宽松的素色寝衣,墨发半湿,显然是方才沐浴过。他坐在书案之前,背对着殿门的方向,肩头隐隐还带着一丝未曾散去的紧绷。

应当是寒池冷水浸过,他脸色透着几分苍白。听见脚步声走近,他却迟迟没有转过身来,不肯与她对视。

殿内静得可怕。

杭安放缓脚步走到书案旁,望着他的背影,心底翻涌的全是后怕与担忧。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偏殿他浑身发烫、强忍不适的模样,还有纵身跃入池水的那一声闷响。

“太子哥哥,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身子怎么样了?寒池水冷,可有冻伤?药性……是否已经尽数褪去?”

杭昭脊背微僵,指尖攥紧搁在案上的书卷,目光死死落在纸面之上,始终不肯侧过头看向她的眼睛。方才药物作祟时失控的悸动,那些逾越伦常的念头还在心底盘旋。他不敢对上她澄澈的眼眸,生怕眼底藏不住那份不该有的情愫。

他的嗓音依旧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消去的沙哑,语调刻意维持疏离平淡:“无妨,已经无事。冰水压下药性,沐浴过后,已然好了大半。”

寥寥数语,敷衍地带过所有凶险,不肯细说其中煎熬。

杭安蹙眉,还想再追问几句,想问他跳池之后是如何悄悄回来,身上有没有哪里酸痛受寒。

杭昭却微微抬手,打断了她的话头,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逐客意味:“夜深了,今夜宫宴劳顿,你早些回偏殿歇息去吧。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,不要再提。”

他依旧没有转头,不肯迎上她的视线。

杭安见他这般回避躲闪,只当他是方才受了大罪,身体虚弱疲惫,又不愿将狼狈脆弱的一面展露在自己眼前,不想叫自己跟着忧心忡忡,才刻意这般冷淡疏离。

她心里只余下心疼,半分也没有察觉,这份回避之下藏着另一重隐秘心意。

此刻确实也不便继续纠缠逼问,若是再三追问,反倒会叫他更加劳神。

她心口闷闷的,轻轻应了一声:“……好。那太子哥哥也务必好好休养,夜里寒气重,千万当心。”

说完,杭安慢慢转身,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出太子主殿。厚重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,将那道素色身影隔绝在内。

廊间夜风迎面吹来,带着夜里的凉意。

杭安沿着回廊慢慢走回自己居住的偏殿。踏入内室,侍女上前伺候卸去宫装珠钗,便躬身退了出去。

屋内只剩她一人。

她斜倚坐在床沿,却毫无睡意。身体明明已经疲惫,心神却格外纷乱难安。

脑海里一遍遍回想宫宴之上他挺身护她,偏殿之中他强忍痛苦,还有方才殿内他不肯回身的模样。

她长长叹了口气,指尖无意识攥住身下锦被。

想来今日实在把他折腾得狠了。先是宴席之上要处处护着自己应付旁人刁难,又无端遭人暗算,受那药性折磨,还得跳入寒池受苦。如今定然是身心俱疲,才不愿多言,只想独自静一静,不过是怕自己过多担心罢了。

只是不知,往后还会不会再冒出这般凶险的算计。右相一党一日不肯罢休,悬在头顶的危机便一日不会消散。

一墙之隔的太子主殿。

杭昭直到听见杭安脚步声彻底远去,才缓缓抬起头。抬眸望向空荡荡的殿门,墨眸沉沉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梳理清楚的情绪。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礼教、责任、那一份不该滋生的心意,正在他心底激烈交战。